只因当时太爱你 军婚也缠绵

他是特种大队的营长,两杠二星的中校,精英中的精英。她是父母双亡的小孤女,埋头苦学七年才终于成为军区医院的一员。他的英姿风靡整个军区,女兵护士全都将他视为梦中情人,只有她例外。他的战友受伤,她初出茅庐站上手术台,术后竟丢下病人逃得不见踪影。第二天,他以玩忽职守罪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本以为这是他们初次结下梁子,却不曾想早在六年前他们之间就有了恩怨,甚至是七年前……世界上最残忍的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也不是我恨你,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可偏偏我还爱着你。

一.葬礼

三月的北京,天气还很冷,晦涩的天空笼罩着这座庄严的城。

灵堂内,黑白肃穆,哀乐回荡在空气里,两幅遗像挂在正前方的墙壁上,那是一对军旅夫妇,男人刚正不阿,女人英姿飒爽,他们的生命都停留在不惑之年。

守灵的位置上,仅有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稚嫩得很,一袭黑色的裙子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墨黑的发间别着一朵白色小花,孱弱可怜。

一场车祸,不仅让女孩失去了亲爱的父母,也让国家失去了两名优秀的军人,吊唁的人们排着长队一个个上前问候,女孩鞠躬道谢,礼貌的声音里透着哽咽,“谢谢,谢谢。”

“谢……”叶星辰忽然顿住,面前是一张几分熟悉的脸,黝黑的脸,花白的发,明显上了一些年纪的老人,一身绿色的军装却依旧穿得笔挺,如松一般站立。

老人姓贺,是军区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是j军区的老首长了,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他的卓著功勋没有人敢忘却,胸前那些多得数不清的勋章是他戎马一生的写照,却在这一刻刺痛了她的眼睛。

功勋章,军人最光荣的梦想,她的爸爸妈妈胸前也曾有过许多,每一枚勋章都是灿烂的,但是那灿烂背后却是不为人知的的思念与苦痛。

眼泪就那么夺眶而出,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模糊,朦胧间她想起数个月前,自己最后一次和父母相处的情形。

慈爱的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的母亲轻轻抚着她的脸,而她怀里紧紧抱着小熊玩偶,那是每次父母离家时,唯一陪伴她的宝贝。

“星辰,爸爸和妈妈要回部队了,你一个人在家要乖。”

“妈妈答应你,会在你生日那天回来,给你买礼物。”

“星辰想要什么礼物呢,娃娃好不好?”

“我都快高考了,是大姑娘了,才不要再玩娃娃呢!”

“那就买个新的小熊好吗,你这个都这么旧了。”

“新的小熊?”

“叶家姑娘……”老人的呼唤将叶星辰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不,不能哭,爸爸妈妈说过军人流血不流泪,她是军人的女儿,不该哭得如此没用。

纤细的小手用力地揉着眼睛,岂料那眼泪却越揉越多。

老人眼睁睁瞧着她隐忍的模样,不禁老泪纵横,这么娇弱的小姑娘,从此以后竟然就没有家了。

“叶家姑娘,其实我今天来……”老人似乎说不下去,因为那些话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我知道!”叶星辰截断了老人的话,她知道老人想说什么,她的父母死于车祸,而肇事者是老人的孙子。

清亮的眼神看着老人,尽管心里面已经难过得快要死去,尽管肩膀已经脆弱得快要撑不起来,可是她依然用力忍回了眼泪,小小的身躯透露出孤独,却有一股坚韧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须臾,她低下头来,红着眼圈呐呐地说道,“我……不会告他的……”

不是没有怨,不是没有恨,也不是没有证据,更不是她无私大度,只是……只是那个人的身份太重要了,他不光是老人的孙子,更是部队的苗子,是西点军校毕业的最年轻的中**官,国家、部队、还有他的家族都需要他,他将为了祖国和人民去执行更多更重要的任务,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而她不能毁掉那么多人的希望。

爸爸妈妈说过,身为军人要坚强,而她是军人的女儿,也必须坚强。

坚强,之于军人和军人的后代,不仅意味着勇敢,也意味着——宽容。

宾客散尽,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女孩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终于忍不住悲伤蹲坐在地上,她没有等到生日礼物,怀里那只已经有些破旧的小熊玩偶,成了她最后的、唯一的依靠。

“小熊,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七年后

七年后。

叶星辰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整齐的制服,衬衫烫过两遍,裙子棱线笔直,就连脚上的浅口皮鞋也一尘不染,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微笑的脸庞,只有额头微微渗出一丝薄汗,稍稍破坏了美感。

尽管还是清早,但是云川这座南方城市就已经拉开了燥热的序幕,这里的气候与北京是截然不同的,七年了她还是不适应,但她不后悔来到这。

七年前父母的葬礼结束后不久,她就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填写志愿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军医大学,立志成为一名军人。

一转眼,七年的时间过去了,本硕连读的学业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学期,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军区医院的一员了,虽然还只是实习生,但她还是很高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早上八点,叶星辰准时到军区医院报道,她被分配到心胸外科,这个科室不像是普通外科那么忙碌,但来的病患大都是重症。

下午两点左右,有紧急状况。

“星辰,快进手术室,有个病人需要你主刀!”李副主任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无比凝重。

叶星辰讶然,她只是个新来的实习生,怎么能主刀呢?

“李副主任,我……”她连忙解释,可刚一开口,办公室的门口就涌来一群身着迷彩服的战士,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哽咽。

“大夫!大夫在哪呢?”

“大夫,救命啊!救救我们班长!”

“大夫,求求你了……”

战士们的周身都是浓墨重彩,那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上流淌着什么,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叶星辰被他们团团围住,她瞧见一群铁血战士,看着自己倒下的战友,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她想叫他们先冷静,可是她的细声细气很快就淹没在了战士们嘈杂的声音里。

“全都退下!”忽然,一道冷厉的男声插了进来。

战士们得令后立即退开,立正站好,异口同声地敬礼道,“营长!”

叶星辰扭头望向门口,因为逆光的关系,她不能一下子就看清男人的脸,只瞧见他一身军装庄严笔挺,肩膀上两杠二星,中校军衔,足下蹬着军靴一步步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硁硁声响,那步伐一下下沉稳有力,让人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绷紧。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清晰的面孔也逐步映入她的眼眸。

他的身姿挺拔,五官深刻,脸上有种禁-欲似的刻板线条,是让女人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视线的类型,她的心也不可避免得为之一震,但却不是怦然心动,胸臆间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是他?!

不记得她了

不得不承认,时间是流淌在这个男人身上最好的沉淀剂,他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成熟的味道,那高大结实的身材,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的气势,凌厉之色更胜当年。

他的表情很淡,眉头仿佛习惯性地蹙着,眼睛微眯,略显狭长,鼻梁高高地耸着,抿紧的嘴唇也是薄薄的,整张脸传递出来的讯息异常冷峻,也异常危险,尤其是那双恍若黑洞般深邃的眼眸,如果他愿意,恐怕不会有人能够逃出那两汪幽潭,就好比……现在。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移开视线。

楼犀很容易就瞧出了叶星辰的不自然,不禁微微一怔,他凝了凝目光,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很年轻的一张脸,清汤寡水,毫无装饰,算不上美,黑白分明的眼眸却瞬间点亮了她清秀的五官。

他在观察她,隐秘却仔细。

心弦一颤,叶星辰连忙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胸的名牌上,还来不及喘一口气,耳畔低沉如斯的男声忽然响起,“叶医生是吗,我的战友中了两枪,拜托你了!”

他的口气很郑重,也很……陌生。

叶星辰有些迟疑,他不记得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一旁李副主任的催促声传来,“星辰,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准备手术啊!”

她连忙将飘移的思绪拉回,定了定心神,咬牙说了声“是”后奔进了手术室。

一路上,如芒在背,可是她已经无暇深究。

伤员的情况很严重,胸前中了两枪,一枪擦着心尖而过,战士的命危在旦夕,主任到瑞士参加医学研讨会去了,李副主任和另外一个医生刚刚才做完一台五个多小时的手术,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明显不支,现在只能靠她了。

换好了无菌服和手套,叶星辰站在了手术台前,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然后谁的脸庞在眼前晃动,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始了生命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手术。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过程很惊险,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受伤的战士保住了性命,但一时间还不能清醒,手术结束后,护士人员接手,把战士推进了病房,安顿一切。

叶星辰靠在墙壁上,摘下了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术过程中担当指导的李副主任走过来,表扬道,“星辰,你做得很好!”

“这还要多谢李副主任相信我。”她连忙站直了身子。

李副主任摇头轻笑,“是你值得我信任,我听你的导师说过,在好几百名学生里,你在过去几年的临床表现是最优秀的,要不我怎么敢贸然让你主刀,这可是一条人命啊,而且……这是一条特种兵的命!”

“特种兵?!”叶星辰有些惊讶。

“是啊。”李副主任瞧见叶星辰有些懵懂,便给她解释,“咱们军区有个特种大队,他们经常执行特殊任务,有时候会送几个伤员过来,不过像是今天这么凶险的倒是不常见,不然他们怎么叫特种兵呢,厉害着呢!”

“哦。”叶星辰点了点头,想起了楼犀,原来他已经是特种大队的营长了!

李副主任瞧见叶星辰有些走神,还以为她累了,关心说道,“星辰,累了吧,赶快收拾收拾回去休息吧!”

“好。”叶星辰出了手术室后到隔壁的房间消毒清洗,却听见里面有几个小护士在八卦。

“哎,你看见没有,刚刚那个营长好帅啊!”

“何止是帅啊,简直就是人间极品,看得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过……他好像有点太冷了,我连话都不敢跟他说呢!”有人惋惜地说道。

“我不也是,往他身边一站都觉得冷气逼人,还是叶医生运气好,我刚刚听几个战士偷偷说,他们营长要亲自向咱们叶医生道谢呢!”

闻言,叶星辰心里咯噔一下。

◎◎◎

“报告营长,叶医生好像已经……走了。”一名护士弱弱地汇报道。

楼犀眉头一挑,“走了?!”

当众被骂

叶星辰几乎是落荒而逃,尽管他好像已经不记得她了,但她还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只是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还是有些难受。

回到住处,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是真的很累,虽然这几年来她跟着导师上过无数次手术台了,但像是今天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本来让她主刀就已经够紧张了,又意外遇到了楼犀,她的神经仿佛一下子就绷到了极限,好在她没有让大家失望,也没有辜负自己多年来的努力。

脱下白大褂,里面是军绿色的衬衫,这一抹绿色让她觉得骄傲,虽然她还只是实习生,虽然她的肩膀上仅有一条横杠没有星星,但她依然是军人,跟爸爸妈妈一样,是那个最令人敬重的群体中的一员。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却也充满了酸涩。

伸手抱起那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小熊玩偶,如今小家伙愈加破旧了,圆圆的脸蛋上有些洗不掉的脏污,原本嵌在左眼处的那颗扣子也丢了,她缝了一颗新的上去,但新扣子明显小了一圈,小熊的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有些滑稽,更有些心酸。

“小熊,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小熊一脸无辜的表情。

她将小熊拥得更紧,心想怎么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他了,真是冤家路窄!

明明很累了,但这一夜叶星辰几乎没怎么睡,以致于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眼睛酸涩,甚至还有些偏头痛,但是在闹铃的催促下,她还是快速起床,洗漱完毕后准时抵达医院。

医院的走廊上忽然多了很多人,清一色的战士,他们穿着军装常服,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睛炯炯有神,那高大威猛的样子,让一群小护士心花怒放,不知道是谁忽然发现了她,“呀”了一声,高喊出来,“叶医生来了!”

呼啦一下,她被包围了,战士们一个个全都盯着她笑,感谢的话说了一大堆,让她不禁有些脸红,连忙谦虚回应,“是你们班长命大,再说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所在,手术也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大家不用太客气。”

“不管怎么说,叶医生是我们班长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们整个特种大队的恩人了,请叶医生接受我们的敬意!”战士们齐刷刷地向她敬礼,目光灼热而又虔诚。

“呃……”叶星辰怔住了,瞧着战士们一张张坚定的脸,不禁为之动容。

军人就是这样,在部队里磨练过,流过汗,洒过血,就会从骨子里生出一股信仰,枪是他们的右手,战友是他们的左手,这两样缺一不可,战友的命跟他们自己的命一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

叶星辰被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回一个军礼才能表达心情,她抬高右手,庄重地向战士们敬礼,手放下时,眼角已经隐隐有了泪光,她偏过头,想要忍住情绪,却不期然撞上了两束锐利的眸光。

楼犀站在不远处,望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冷漠和审度,还有一丝嘲笑与不屑,好像是对她的军礼有很大的意见似的。

果不其然,他冷厉的质疑声下一秒就毫不客气地响起,“叶医生,你身为主刀医生,手术完了应该按时查房吧?可昨晚你看都没看病人一眼就走了!有你这么当医生的吗?亏你还是军人!”

掷地有声的男音不怒自威,让整个走廊刹那间陷入沉寂,魔音穿透空气,隐隐回荡在萧白的墙壁间。

叶星辰的脸色瞬间苍白,楼犀的训斥没有给她留下一丝情面,但她却无法反驳!

没错,按照惯例,主刀医生应该在术后去病房察看病人的情况,但她实在不想面对他,所以昨晚才拜托了同事代班,但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却被认定为玩忽职守了。

叶星辰十分难堪,在战士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情,可楼犀依旧一脸严厉。

她强忍着情绪,低头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我马上就去病房!”

说完,叶星辰飞快地离开,楼犀却在她转身的刹那,看到她的眼眶明显泛红。

糟糕的记忆

军医大学的新生们正在接受军训,白天站军姿踢正步,晚上则是整理内务,时不时就有突击检查。

602房,八个女生各自站在自己的床前,四号床边的女生头垂得最低,看不清表情如何,却那么纤细柔弱,仿佛风中涤荡的花,任谁看了都会想要怜惜。只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铁面无私的冷酷教官,他自我介绍说是姓楼。

“整理内务是军训期间最基本的课程,教官每天都会进行检查!”

“即刻起,内务以房间为单位,只要有一个人不合格,全体站军姿!”

“这里是军营,进了部队就是军人,军人不分男女,所以这些小女孩的玩意通通给我处理掉!”大手一挥,将四号床位上的小熊玩偶丢出窗外,女孩的心也跟着坠向深渊。

“我是教官,不是你们的父母,我不会惯着你们一分一毫!谁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收拾东西回家!”

一直低头不语的女孩终于崩溃,泪水就那样如泉涌般喷了出来。

父母?家?

她哪里还有那样的幸福?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成一片,叶星辰猛地从记忆中回神,但还有一些余韵在脑海中隐隐回荡。

那天她被骂得很惨,还连累了室友一起被罚,而她半夜偷偷捡回来的小熊,少了一只眼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楼犀第二天就离开了,他只带了一天军训就走了,原因不得而知,但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只是那短短一天的记忆却让她足足记了七年,那是太过糟糕的记忆。

回忆戛然而止,眼前的局面则更为难堪,叶星辰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楼犀,可她又不能置病人于不顾。

擦干眼泪,她调整了下情绪,然后故作任性,孩子气似的跺了一下脚,自欺欺人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干嘛总训我,不就是当过我一天的教官吗,冰山脸!”

收拾好了情绪,叶星辰拿着各项仪器前往311病房,可还没等进门,就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大喊大叫,楼犀也在。

他也有憋屈的时候

从门缝望过去,是一名两杠四星的大校正在训人,而被训的对象正是楼犀。

“楼犀,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李毅受伤的事情为什么不向我汇报?要不是肖政委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兵已经到鬼门关走了一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队长吗?”

楼犀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一言不发,从表情上看完全是不知悔改的意思,惹得大队长愈发生气,病床上的李毅连忙打圆场,“大队长,您别怪营长了,是我不让他告诉您的……”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你还敢为他求情?”大队长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一横眉一瞪眼,就吓退了李毅。

大队长扭过头来继续训斥楼犀,“你小子胆大啊!玩命的事情都不让我知道!啥意思?想造反?”

楼犀还是沉默,阳光透过枝桠照在他的侧脸上,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由此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张扬,而他这幅沉静的样子,气得大队长愈加火冒三丈。

“楼犀,你别以为不啃声就没事了,说话!”大队长横眉竖目,声音很大,隐隐却流露出一丝倦意。

楼犀沉默了少许,沉声道,“大队长,军医说您才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没多久,不能受刺激,所以我才没敢告诉您。”

“混蛋!我的身体是身体,我的兵的身体就不是身体了?这都差点玩命了,你还敢瞒着我?”大队长气得想拿枪毙人,奈何不能真的动手,眼睛瞪得溜圆,连鼻孔都要冒气。

“您的命更为重要。”楼犀不怕死地说道。在特种大队里,大队长的存在就是一切,没有大队长就没有特种大队的一切,更没有他,没有李毅,没有任何一个兵。

“胡扯!人人生而平等!再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你们可不一样,还有那么多任务等着你们呢!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信不信我给你处分!”大队长更怒了,却因一口气没提上来,忽然捂着左胸猛喘。

“大队长……”楼犀连忙要扶着他坐下,却被一把挥开,“楼犀,我告诉你,这次李毅没事就算了,要是还有下回,我非关你禁闭不可!”

“是,我知道了。”楼犀连忙答应。

“写五千字检讨给我!”

“是。”

“是什么是?一万字!”

楼犀心里不服,却还是咬牙答应,“一万就一万。”

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无奈。

叶星辰瞧见这一幕,忽然有些忍俊不禁,想不到他也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不过,看他紧张大队长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原来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正想着,门内忽然有人朝她望过来,那锐利的视线让她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抬眸,正好撞上楼犀那一双深若漩涡的黑眸。

猪肝汤和手机号

只对视一秒,叶星辰就败下阵来,她连忙扭头移开了视线,然后装作恍若无事般走进病房,先是跟大队长打过招呼,然后就开始给李毅做检查,楼犀则是被她自动忽略,他微微凝眸。

病床上,李毅看到叶星辰跟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问候道,“你就是给我动手术的叶医生吧?”

“是,我是叶星辰。”她点了点头,然后悉心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真是多亏了叶医生救我一命,谢谢!”李毅一脸感激。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叶星辰微微莞尔。

先是给李毅测体温、量血压,跟着是一系列别的检查,可无论是哪一项,她都做得十分到位,她的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量,飞快又不失细致,每一个细节都做到百分之百,检测完一项后,就在病历本上写上几笔,还同时询问李毅的感觉,把他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完整地记录下来,那认真的样子全部收入楼犀的眼底。

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题,叶星辰只嘱咐李毅说道,“要好好休息,不能做剧烈运动,免得拉扯到伤口,也不能沾水。”

“我知道了叶医生,谢谢你!”

叶星辰笑着摇头,收拾了仪器准备离开,李毅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叫住她,“对了叶医生,谢谢你昨晚派人送来的猪肝汤,可好喝了呢!”

楼犀微微皱眉,猪肝汤?

叶星辰有些尴尬,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客气,你失血过多,应该多补一补。”

说完她望了一旁的大队长一眼,想了想,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说道,“您才做完心脏支架手术没多久,一定要多休息,别总生气,那样不利于恢复,还可能加重病情。”

说完叶星辰就离开了病房,楼犀却是紧盯着她的背影看,沉吟了好一会儿。

大队长也是有些错愕,片刻后赞叹道,“这姑娘倒是懂事!”

“那是!”李毅立即接过话来,“大队长您不知道,叶医生人可好了呢,昨天晚上我正饿着,立即就有护士给我端来了猪肝汤,她说是叶医生吩咐的,是叶医生拜托食堂的老师傅亲自炖的呢!”

楼犀平静的眼眸里微微有了波动。

“还有呢,昨晚查房的那个医生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叶医生的手机号,说如果我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她!”李毅继续爆料。

楼犀腾地站起身来,作势欲走,李毅咋呼地问道,“哎,营长,你去哪儿啊?”

“去……”楼犀心里一丝懊恼,有些不情愿地回道,“检讨。”

大队长眉头一挑,不对啊,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认错人了

叶星辰又查了几个病房,忙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上午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好了,科室内的医护人员也都放松下来,几个人聚在一起八卦。

“哎,你们看到没有,昨天那个帅帅的营长今天又来医院了!”

“当然看到了,我还打听到他的名字和来历了呢!”

“真的?快说快说!”

“他啊,叫楼犀,是特种大队精英中的精英,英勇无敌,立功无数!”

“楼营长年轻英俊,威武不凡,是所有女兵的梦中情人!最最重要的是,楼营长至今单身!”

一群小护士越说越来劲,笑语嫣然的脸庞上一个个都泛着粉红,俨然一副春心大动的模样。

叶星辰在一旁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她微低着头,心里感叹着,她们是没见过他不近人情的样子啊!

“哎,我还打听到,楼营长是六年前到咱们c军区的,一开始是在侦察连,后来被选进了特种大队,排连营连升3级,现在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是中校了!”

“好厉害!”

叶星辰原本只是默默聆听,可谁说的一句话忽然让她察觉到不对,六年前?她来这里都已经七年了,楼犀比她还要晚?那他怎么会成为她的教官?

难道……她认错了人?!

“哎,我还听说,楼营长有个双胞胎哥哥呢,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轰!

叶星辰僵在当场,手里的听诊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忙弯腰去捡,却不曾想,一双特种大队的专用军靴映入眼帘。

“楼营长的哥哥曾经带过军医大学的新生呢,嗯,哪一届来着,好像是叶医生那一批吧!”

“叶医生,你还记得吗?”

“叶……”

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叶星辰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瞧见那双军靴的主人也弯下腰来,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将听诊器捡起后递到她面前。

她徐徐抬头,瞧见楼犀一张近在咫尺的俊庞,听诊器几乎是用夺的,她匆忙站起,下意识地倒退两步,紧张说道,“谢、谢谢!”

她的慌乱让楼犀微微凝眸,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那种让人甘于服从的气场,无需言语,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制造压迫感,而楼犀正是这种人中的典型代表。

叶星辰在楼犀面前就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忐忑地想,是侦察连出身,又是特种兵,敏锐度自然超于常人,护士们八卦了那么多,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躲不过他沉淀的嗓音,“叶医生,有没有时间,我们谈一谈?”

中计

低沉如斯的男音穿透耳膜,惹得叶星辰心弦一颤,汗毛都跟着竖起,她下意识地反问道,“谈什么?”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僵硬,就连旁边的小护士们都感到诧异,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她,有人羡慕她的好运,有人气她的不解风情,那些太过直接的眼神让叶星辰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

楼犀表情依旧,冷傲而从容地说道,“谈谈李毅的病情。”

他一脸正色,是那样的不容置疑,小护士们八卦的兴奋劲黯淡下去,叶星辰也隐隐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追问军训的事情。

“去我办公室谈吧。”她内心挣扎地走在前面,楼犀紧随其后,他的每一下脚步声对她而言都好像是带着压迫感。

办公室内,气氛有些怪异,叶星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李毅的病例,明明是她的地盘,可她说起话来却不自觉地颤抖。

“李……李班长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是他伤得太重,心脏不比别的地方,一定要注意术后修养。”

“他现在的各项指标很正常,但还是不能马虎大意,如果他以后还想当留在部队的话,就更不能急功近利,拆线后就想出院是不可能的。”

“要多休息,还有膳食方面也要仔细……”

“多吃猪肝汤?”对面,楼犀忽然插话,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

叶星辰微微咬唇,眉梢眼角染上几丝懊恼。

昨晚她虽然找了同事代班,但心里始终是不安的,也许是出于对战士的敬意,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她便拜托了食堂的老师傅给李毅炖了一碗猪肝汤,却没想到这事今天李毅竟当着楼犀的面给说了出来。

两人对峙了片刻,楼犀率先打破沉默,“李毅在行动中为了打破僵局才当了先锋,他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叶星辰心里感动,郑重说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李班长的!别说他是特种兵,就算他是罪犯,我也会尽职尽责的,只要是我的病人,我都会负责到底!”

“你确定你可以做到一视同仁?”楼犀像是不相信,语带质疑。

“当然!”叶星辰有些激动,站起身来铿锵有力地承诺道,“俗话说的好,在其位谋其职!虽然我只是实习医生,但我也有职业道德,绝对不会公私不分!

话音刚落,叶星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似乎太大声了,就好像是……心虚。

大脑也一下子清明起来,大道理她也懂,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小情绪呢?就算当年他骂了她一顿,还扔了她的小熊让她觉得很委屈很生气,可那时候他也只不过是在尽一个教官的责任而已。

叶星辰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可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纠结了半天,竟然认错了人!

她心中忐忑,偷看了一眼楼犀,他坐在那里,低头翻看着李毅的病历副本,窗外的光线照射在他脸上,闪闪烁烁,光影不停变化,他却岿然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叶星辰刚刚要松口气,却没料到楼犀忽然抬头,凝眸,出其不意地问道,“我哥真有那么凶?”

“没有!”叶星辰说完就后悔了,中计!

楼犀的唇角明显一弯,就连眼睛里都隐隐流露出笑意,就像是终于揪到了她的小辫子似的,那表情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

叶星辰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抓起桌上的什么就往门口走,“我去查房!”

“等等!”楼犀在背后叫住她。

叶星辰却当做没听到,继续快走,楼犀两个箭步追上来,抽走她手心里的东西,然后将另外一个物什塞给她,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脸瞬间爆红。

耳畔传来他轻飘飘的低音,“手机充电器能当听诊器用?”

叶星辰恼得恨不得去撞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远。

楼犀瞧着她像是小兔子似的逃窜,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她对他的误会是解开了,但是他还欠她一个道歉。

“叶医生,中午我请你吃饭,楼下的川菜馆见!”

失约

楼犀的邀约叶星辰自然是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楼犀并没有给她机会,他说完就奔着楼梯下去了,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灰白的楼道间。

叶星辰有些懊恼,她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理由要一起吃饭。

巡视了病房一圈后,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科室内的医护人员轮班张罗着去吃饭。

“哎呦,可算到点了,我都快饿死了!”

“我也是,我早上都没吃,快点吧,今天星期二,食堂加菜!”

“叶医生,忙完了吗,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面对同事们热情的招呼,叶星辰很想应允,可楼犀的邀约在前,她只好婉拒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份报告要写,你们先去吧。”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叶星辰微笑着点头,目送同事们离开,她看了看手表,十二点过五分了,连忙抓了手机和钱包下楼。

楼犀约定的川菜馆就在军区医院的对面,隔着马路就可以看见那火红的招牌,叶星辰站在斑马线旁等交通灯,待到红灯变绿,她快步穿了过去。

刚到川菜馆门口,就闻到一股火辣辣的气味,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虽然来到云川这座城市已经七年了,但她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包括气候,也包括饮食,她不喜欢吃辣。

可既然已经来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

穿过自动感应的玻璃门,餐厅的服务生礼貌地说道,“欢迎光临,小姐几位?”

“两位。”叶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用餐区,逡巡一圈,没有发现楼犀的身影。

她被带到了一个位置,不太明显,但也不偏,服务生上了茶水,她耐心等候。

餐厅的生意很好,几乎人满为患,因为叶星辰坐的是大厅,所以环境有些嘈杂,但她没有受太大影响,翻看着手机通讯录,默默背着电话号码。

军区医院里要求医护人员24小时开机,但手机有时候会没电,有时候会信号不好,李副主任告诉她尽可能把常用的电话号码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要知道在抢救生命面前,时间就是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叶星辰已经背完了两三页号码,楼犀还没有来。

叶星辰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四十了,她不禁有些茫然,他竟然失约?

虽然她不认为他们有一起吃饭的必要,但他主动提出来的,然后又失约,怎么都不太对吧?

心里有些疑惑,可距离一点钟上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叶星辰无暇多想,连忙点了个菜,又要了一碗米饭,囫囵吞下。

回到医院后,叶星辰先是去了李毅的311病房,她不认为楼犀会故意耍她,但她还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失约。

从此没有交集

本以为自己能很快就得到答案,但叶星辰没有想到她去311病房时,楼犀已经不在了,而且李毅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毅并不知道楼犀约叶星辰吃饭的事情,所以当叶星辰向他询问楼犀下落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急忙问道,“叶医生,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了?你有什么说什么,别瞒着我!”

“不是不是,你别瞎想。”叶星辰连忙否认,心里面对李毅生出几分歉疚,安慰他说道,“你现在的状况很好,安心休养就行。”

“哦,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李毅十分着急。

叶星辰忍不住想笑,“哪有手术第二天就想着出院的啊!”

“叶医生你不知道,我这一天不拿枪,手就痒痒,而且我在这住院的时候,我们营长和其他战友都去操练或者冲锋陷阵去了,我哪里还呆得住啊!”

叶星辰微微怔住,难道楼犀临时执行任务去了?

这个疑问持续了很多天都没能得到解答,楼犀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再出现。

叶星辰也慢慢地将此事淡忘,日子还是照常过,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稍微有些不同,实习两周了,叶星辰对医院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于是李副主任开始给她安排值夜班,这意味着她得到了更多的肯定,夜班是最辛苦的,但也是最锻炼人的。

下午准时下班后,叶星辰匆匆回到住处,准备一下晚上需要用的东西,水杯什么的办公室都有,她只多拿了一包茶叶,另外又拿了一件长袖,防止夜里着凉。

收拾好了东西,她准备锁门离开,目光却在床边的小熊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叶星辰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小熊也一起带到医院去。

思索了一下,情感战胜理智,她抓起小熊塞进了包包。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些幼稚,但是她希望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个进步,小熊都能够陪伴左右。

晚上七点整,叶星辰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值夜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渐渐加深,城市的躁动一点点散去,一片看似宁静的天空,月亮半挂,少许的星星散散落落。

各病房的灯次第熄了,只有311房里的光线一直亮着,叶星辰走进去看了一下,原来是李毅太兴奋了睡不着,而让他兴奋的原因,自然是他明天要出院了。

“你要是再不睡,明天我可不给你开出院证明了!”叶星辰故意威胁道。

“别啊叶医生,我睡,我睡还不行吗!”李毅乖乖躺下了。

叶星辰估摸着李毅不敢再折腾,才放心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夜深人静,晚风里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暑气,这种时候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叶星辰泡了杯茶给自己提神。

水蒸气袅袅升起,眼前略微有些迷茫,隐形眼镜戴了一整天了挺不舒服的,所以她刚刚换了框镜。

镜片上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望向桌角,小熊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大一小的眼睛格外安宁。

看到小熊,叶星辰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楼犀,他们之间可真够乌龙的,不过明天李毅就出院了,楼犀也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之间可能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思绪正沉,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叶星辰一个激灵,“请、请进……”

她的话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剩下的余韵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抬头看见了刚刚还在她脑海里打转的人——楼犀!

受伤

相对于叶星辰的惊诧,楼犀显得比较淡然,可表情却并不轻松。

叶星辰打量了他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楼犀脸色有些痛苦似的倚在墙边,一手压在右腹的位置上,掌心和衣服都被鲜血染红。

“你受伤了?!”叶星辰惊呼一声,连忙奔到楼犀身旁扶住他,然后就要叫急诊。

楼犀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声张!我没事!”

这点小伤对于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不想弄得人尽皆知,尤其李毅才闯过鬼门关,他不想让大队长再担心,所以行动完毕归队时他一直忍着没吭声,例行总结完了之后他才跑到医院来。本应该去急诊那边包扎一下就行,可在一楼大厅的公告牌上,他看到了“叶星辰”三个字,知道她今晚值夜班,就直接上了楼。

叶星辰也没多问,连忙扶着楼犀走向一旁的诊疗台,然后取来医用剪刀,说道,“你先坐下,我帮你看看。”

楼犀这次很配合,移开手臂,任由她将自己的衣服剪开,瞬间,鲜血的腥腻味道弥散开来。

叶星辰倒抽一口凉气,他的伤口很深,初步断定是被匕首之类的利器所伤,受伤的地方仍旧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可能跟他拉扯到伤口有关。

“我还是叫专业的护士来吧?”叶星辰对自己的包扎技术不太信任,楼犀却摇摇头,只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说完,他将身体后移,躺靠在诊疗台上,虽然伤得不算严重,但是时间太长了,失血过多让他觉得头部有些眩晕,因为受过专业的训练,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么保存体力,微微闭上了眼睛。

叶星辰也不好再说什么,连忙取来了药水和纱布,然后伸手向楼犀的腰带,为了更方便地处理伤口,她必须解开它,只是这么做似乎有点太难为情了。

“你能不能自己……”她的话还没说完,楼犀就有了动作,“啪”的一声,腰带扣环就解开了,金属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叶星辰的脸微微羞红。

他会读心术不成,反应这么快?

她偷偷瞄向楼犀,但也仅仅是一眼而已,伤口要紧,时间不允许她再磨蹭。

“我开始了。”她轻轻告知一声,然后开始了动作,先是用双氧水帮他伤口的四周消毒,化学作用产生,他的伤口处不断有大量的泡泡反应声响起。

“会疼吗?”

楼犀没有回答。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叶星辰却是心里一凉,手上的动作愈加温柔,“我会尽量再轻一点的。”

楼犀闭着眼睛,嘴角边轻轻勾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发现她小心呵护的语气让他很满意。

就像是她保证的那样,他察觉到那双忙碌的小手动作愈发轻柔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谨慎。

叶星辰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楼犀的伤口,虽然他没有说一个疼字,但她还是尽量不弄疼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时间在静默中溜走,片刻后,楼犀慢慢地睁开眼睛,经验告诉他,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不过,那双小手还没有停下来,叶星辰在裹纱布之前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伤口周围,生怕有什么遗落似的,那认真的表情让楼犀微微凝眸。

他看着那张专注在自己伤口附近的小脸,除了鼻梁上那副样式古老的眼镜,几乎是完美的,晶莹的皮肤白里透红,是健康的气色,她的长相并不算很美,但是很甜,纤长的睫毛,在黑白分明的眼眸下形成一道月牙,两片微粉的唇瓣因为紧张的关系,时开时合,不自觉地对他发出诱惑的气息。

“好了。”叶星辰终于处理好了伤口,抬头竟发现楼犀灼灼盯视的目光,她吓了一跳,本能地轻呼一声,“啊……”

等我好了再来

伴随着她的轻呼,还有她下意识地后退动作,可是叶星辰忘了自己此刻蹲着的姿势,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重重撞上诊疗台旁边的柜子,连鼻梁上的眼镜都被震了下来。舒骺豞匫

她闷声吃痛,连忙在地上摸索一番,捡回了眼镜,镜片没碎,只缺了一角,还能将就着戴。

戴上眼镜,视线恢复了清晰,她又望向楼犀,只瞧见他一脸严肃,眉心皱得比刚才更紧了。

叶星辰十分尴尬,深深觉得自己太笨拙了点,而楼犀黑眸灼灼,她更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她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喉结还很用力地滚动一下。

“你……你是不是口渴了?我帮你倒水吧?”她胡乱猜测。

楼犀没有回答,她只好当他默示。

楼犀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走向桌子,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她的狼狈他全看在眼里,目光微沉。

叶星辰这会儿倒是手脚很利索,倒了一杯水很快就转回。

“给你。”她伸直了手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楼犀确实是有些口渴,伸手接过了杯子,却不急着喝,而是一口一口轻呷。

他的沉默让叶星辰愈加无措,只好借着收拾药水和纱布来转移注意力,楼犀默默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一出默剧,但她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动作太过于紧张,眼神也是。

终于,杯子见了底,楼犀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杯子,背对着她穿衣,准备离开。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当他看到桌角的小熊时,眸光微微闪烁。

“玩偶?”他脱口而出。

“呃?”叶星辰像是没听清楚一样,抬起头来。

“没什么。”楼犀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觉得那小熊挺可爱的。

叶星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当下了然,双颊立即染上了两大片粉红,他们和这只小熊的“缘分”还真是匪浅啊!

“受伤的事情你帮我保密!”楼犀忽然沉声说道。

“嗯。”叶星辰点了点头,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楼犀的想法,但有一点她要提醒他,轻声说道,“你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我不是天天都值夜班的。”

“没关系,我自己会处理,等我好了再来。”楼犀望着她平静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再见。”

“再见。”叶星辰下意识地回应。

楼犀反手带上了门,挺拔的侧影在门的小玻璃上一闪而过,转瞬无踪。

叶星辰这才收回视线,又猛地抬头,后知后觉地狐疑道,“好了还来干嘛?”

再次邀约

一周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到了星期五,医院里周六周日是轮流值班,所以轮空的医护人员都兴致勃勃地想要享受一个轻松的周末。

“叶医生,我男朋友一会儿来接我,可是我还有一份报告没打完,你能不能帮我……”一名同事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叶星辰。

“好啊,没问题。”叶星辰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反正她也没事,晚点回去没关系。

“叶医生你真好!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叶星辰笑着摇头。

不一会儿,科室内的人都走光了,叶星辰坐在电脑前,认真地打着报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唯一能听见的就是络绎不绝的键盘响声,那份报告的内容不少,所以即使叶星辰打字很快,也还是要花上一些功夫,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办公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楼犀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透里面的光景,叶星辰的侧脸朝着他的方向,而她却专注地打着文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等了片刻,终于见她完工了,然后他轻轻敲了门,“咚咚!”

叶星辰诧异地转头,瞧见来人不禁一怔,连忙起身走向门口,“楼营长。”

楼犀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后瞥了一眼那还未来得及开启的打印机,径自按下打印按钮,然后问她,“还有别的吗?”

叶星辰微微愣了一下,“没有。”

“今晚值班吗?”他又是问道。

“不值。”她老实回答。

“好。”他点了点头。

好?好什么?

叶星辰有些茫然。

楼犀伸手将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她,嘴角一挑,“我请你吃饭。”

吃饭?

叶星辰这才反应过来,那天他临走时说的“好了再来”是什么意思。

“走吧,我的时间不多。”楼犀说着已经关了电脑和打印机,还有办公室内其他的电源,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叶星辰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发懵,如果他真的很忙那完全没有必要来这一趟的,他们吃不吃饭不重要吧?

她还在费解,楼犀却已经开了门,高大的身影立在门边,做出等候的姿态,他的气势十足,不容人拒绝。

叶星辰心里懊恼,但不得不屈从,连忙拿了自己的包,跟着楼犀一起下楼。

“还去上次那个川菜馆怎么样?”楼犀询问道。

叶星辰愣了一下,她上次在那草草吃了一顿后肚子疼了两天,虽然那是鼎鼎大名的金牌川菜馆,可她真的无福消受,但如果说不的话又好像不太礼貌。

稍作挣扎,她决定再一次牺牲自己的胃,不过还没等她回答,楼犀就已经看出她的为难似的,立即做了另外的选择。

停车场的某格,停着一辆路虎,颜色是传说中的那种苏门答腊黑,看上去就气势不凡。

“上车。”他替她打开了车门。

叶星辰轻声说了“谢谢”后忐忑地钻了进去。

配眼镜

霸气的路虎一路奔驰,最后缓缓停靠在一间五星级饭店门口,叶星辰暗暗咂舌,这也太夸张了!

楼犀却好像不以为然,停车,熄火,下车,动作一气呵成,叶星辰也只好跟着下车。

“这里什么都有,鲁菜,粤菜,湘菜,中餐不喜欢的话还有西餐,法国菜,意大利面……你想去哪一层都可以。”两人一起走进电梯,他却将选择权交给她。

叶星辰连忙说道,“只要清淡一点就行了,你决定。”

楼犀略微垂眸,像是思索,一秒后又重新抬起,手上已然有了动作,他按下了9号键。

电梯是透明的,一层层往上攀升,叶星辰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光景,不说别的,就是每一层的中央吊灯都足够让她眼花缭乱,她暗暗摸了摸自己的钱包,虽然楼犀说他请,但是这么贵的地方她还是自己承担的好,她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8楼,同处电梯内的女人牵着儿子的小手跨步而出。

“妈妈,妈妈,我要买太阳镜!”小男孩快乐地欢呼。

原来8楼是购物中心,那里有一间很有名的眼镜店。

叶星辰没有想太多,只觉得饭店这样的设计很周道,但同时也很奢侈,而楼犀却好像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迅速伸手挡了一下。

“你的眼镜上次摔坏了,我陪你一个。”他没有征询她的意见,就直接做了决定。

啊?!

叶星辰睁大了眼睛。

楼犀仿佛受不了她的迟钝一般,一个伸手就将她拽出了电梯,叶星辰愕然不已,回头望了望电梯,已经关了。

名牌眼镜店自然非同凡响,店员的服务也是顶级的,笑容甜美的女孩热情地招呼两人,“先生,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叶星辰还没来得及开口,楼犀就将她推向了柜台,“给她配一副近视眼镜。”

“不不不,我不配,我有。”叶星辰连忙拒绝。

楼犀微微蹙眉,明显是不认可的表情。

叶星辰为了增加说服力,忙不迭拉开包包,把随身携带的镜盒取了出来,强调说,“我真的有。”

楼犀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镜盒,看它就可以推断出里面的眼镜有多古老了,大手一挥,他将眼镜盒夺来,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还是她那天戴的那副,镜片已经摔坏了一角。

店员很有眼力见,立即见缝插针说道,“小姐,您这样的眼镜不能再戴了,会影响视力的,时间长了连眼球都会畸形的!”

“没那么严重,就边上坏了一点。”叶星辰真心觉得那一点点破损不影响什么。

楼犀没有耐心,将她的“古董”没收,然后对着店员发号施令,“配!”

店员乐见其成,以温柔却不失力道的动作将叶星辰带到验光区,“小姐,请坐,我先给您验验度数。”

被按坐在椅子上,叶星辰才没辙了,乖乖取下了隐形眼镜,然后开始验光。

验光之后又要挑选镜框,叶星辰还念念不忘她原来的那副,“我还用我的框架,只换镜片就行了。”

楼犀又是蹙眉,没见过哪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戴那么古老的款式!

店员小姐自有一套,“小姐,您的那个框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款了,早就停产了,再说材质和现在的镜片也不匹配,您还是重新选个新的吧!”

叶星辰无奈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册子,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款式,相对的也有各种各样的价钱。

她终于寻找到最便宜的一款,但那也要花去她大半个月的工资呢,忍不住有些心疼。

楼犀瞧她拿不定主意,便自行决定了,长指一点,敲定了一个三千多的,“就这个吧!”

叶星辰差点跳起来,她没带那么多钱!

“刷卡!”楼犀掏出一张银行卡扔给了店员。

叶星辰隐隐觉得头疼,虽然千万般不愿,但奈何她囊中羞涩,也只好先接受了。

“等我取了钱会立即还你的。”她连忙说道。

“不用。”楼犀果断拒绝。

“那……一会儿吃饭我请?”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反正不想欠他人情就是了。

楼犀眸光微微闪烁,本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他接听之后,表情未变,眼底却一黯。

叶星辰心里面几丝疑惑,楼犀挂了电话对她说,“恐怕吃不成了。”

“没关系,你有事的话先忙。”她配合说道。

楼犀看了看她,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前往山村

“我?!”叶星辰倍感惊讶,他是特种大队的精英,她手无缚鸡之力,她能帮他什么?

楼犀目光微沉,眼中漾着某种情绪,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一个战友的母亲病了,她在山上住,那边的医疗条件有限,老人家又折腾不起,你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叶星辰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令人难过的事,本来她还以为谁打断了他们去吃饭是好事,她可以趁机去银行取钱还他,可是听了楼犀的话后,她意识到没有什么事情比生命和健康更重要,所以她不再纠结于钱和人情的事,当机立断地说道,“我需要先回医院拿医药箱。”

“我送你!”

“嗯。”

两人迅速赶回军区医院,车子一停,叶星辰立即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我很快就下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远,楼犀望着她飞奔的背影,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欣赏,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五分钟后,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驶出了市区,夜色也慢慢降临,叶星辰瞧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模糊起来,起初还有璀璨霓虹,然后灯光一点点变少,到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盘山公路旁的悬崖,漆黑一片。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隶属于某藏族自治州,楼犀一边开车一边给她讲述一些事情,“我战友叫多杰,他三年前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家里就剩下一个老母亲,我本想把她接到市区来,可老人家说故土难离,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麻烦我,她有高血压、心脏病,去年还中过一次风,行动已经不太方便了,我请了人专门照顾她,但,谁都没办法代替他的儿子……”

夜沉如水,空气几度寒凉,楼犀的声音显得愈加低沉,车厢内蔓延着无声的悲伤,叶星辰听得心酸,多杰的勇敢,老人的坚强,还有楼犀的善良,都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历经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小山村,老人住在卫生院里,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憔悴不堪,她已经陷入昏迷,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感知。

照看老人的保姆有两个,是一对藏族的夫妻,四十多岁,老人的生活起居由女人照顾,一些跑腿打杂的体力活由男人负责,叶星辰再次感动,楼犀想的确实很周到。

她放下医药箱,准备给老人检查身体,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视线不太清晰,原来她的隐形眼镜落在店里了。

不过她没有多想,掏出新配的那副框镜戴上,深知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救人要紧。

取出医疗用具,叶星辰开始工作,刚一碰触,就发现老人的体温有些高,测试了一下,果然是在发烧。

“有用过退烧剂吗?”她问向那对藏族夫妻,可两人却不懂汉语,楼犀立即充当翻译,“白天的时候打过一针。”

叶星辰点了点头,退烧剂不能多用,但晚上病人的体温更容易攀升,如果需要的话最好还是再打一针,但是她必须先检查一下老人的身体还能否承受太多。

她拿探照仪器看了看老人的眼睛,瞳孔收缩略微迟钝,又查了老人的心率,还算正常,测过血压,有些偏高,一系列的检查过后,有了结论,结果比她想象中的好。

“从种种迹象上看,老人家这次的状况并不算太重,我有从市区带来的药,让护士给注射一下。还有她在发烧,要多喝水。”

“好。”楼犀微微松了口气,那对藏族夫妻一个拿了药去找护士,一个去打水。

老人家打吊针的时候,楼犀拿了棉签沾水,坐到病床边,一点点地给她润唇。

这的病房并不宽敞,灯光也有些昏暗,微黄的光晕笼罩在他的身上,那挺拔的身躯竟显得有些单薄萧索,叶星辰看到他的侧脸,有一半隐没在光影里,嘴唇紧抿,将悲伤吞咽。

心里一酸,她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他几句,房门却忽然被轻敲了两下,随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盈盈走进,声音柔细,“楼犀哥哥!”

男朋友

女子一开口,便令人惊艳,轻灵好听的声音仿佛能带来愉悦的气息,瞬间就温暖了整个空间,而她的容颜则更为出色,皮肤白皙,黑眸清亮,弯弯的唇角一点嫣红,微笑时两点梨涡。舒骺豞匫

女子身上穿着卫生院属的白大褂,让叶星辰有一点微怔,她并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但这个女子着实不像是这里的人,她的身上有一股绝佳的轻盈气质。

“虹玉。”楼犀叫了她的名字。

果然,美人如玉剑如虹。叶星辰如是想着。

“楼犀哥哥,你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虹玉攀着楼犀的手臂关心问道,瞧见他神色略沉更忍不住心疼,连忙安慰他说,“楼犀哥哥,你别担心,卓玛婆婆不会有事的,我联络了朋友,刚刚拿到了最好的药,你看!”

虹玉将口袋里的药呈到楼犀面前,德文的标签,严谨而详细。

楼犀望着那盒药,而虹玉则望着他,期待的眼神那么明显,而楼犀没有让她失望,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呀!”虹玉笑得明媚,转身要给老人家打针,一扭头却发现点滴瓶早已经挂上了,楼犀解释道,“叶医生刚刚看过了,药是她带来的。”

虹玉这才发现叶星辰的存在,因为从一进门她的眼睛里就始终只有楼犀一个人。

楼犀为她们互相做了介绍,虹玉在得知叶星辰是与楼犀一起前来的时候,微微一愣。

叶星辰微笑着伸出手,“你好。”

“你好。”虹玉回握了一下,两人算是认识了。

这一夜,三个人都留守在卫生院里,通过聊天,叶星辰了解到,虹玉和楼犀两家是世交,她也是学医的,儿科,还留过学,但她回国后没有选择去大城市的医院工作,而是来到这个小地方做志愿者。

第二天早上,老人醒了过来,持续用药后,有了明显的好转,身体渐渐平稳。

转眼又过了一天,时间已经到了星期日的下午,叶星辰次日还要上班,楼犀也要回部队,虹玉则说要去市区采购一些医疗用具,所以三人乘车同行。

路上,楼犀驾车,技术稳重且娴熟,虹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姿势优雅,两人不时交谈着,气氛颇佳。

叶星辰坐在后座,偶尔才被提问,总是淡淡微笑,简短回答。

晚上六点半,他们回到云川市区,这个时间正是吃完饭的时候,虹玉张罗着和楼犀一起吃饭,他透过倒车镜往后面看了一眼,“一起?”

叶星辰徐徐抬头,想要拒绝。

虹玉这个时候说话了,“叶医生,一起去吧,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聊呢!”

“那就这样。”楼犀立即敲定下来。

他们来到一间颇具格调的西餐厅,楼犀和虹玉徐徐落座,叶星辰却略显局促,不过虹玉谈吐大方自然,很容易就打开了话题。

“叶医生,你是心胸外科的啊,那你认不认识贺琳教授?”

“她是我的导师。”叶星辰有些腼腆地回答。

“她很严厉吧?”

“没有。”

“才怪!在家里可凶了呢!”

叶星辰微微茫然,家里?

“贺琳教授是虹玉的小姨。”楼犀解释说道。

叶星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真巧!”

虹玉柔柔地笑了一下,却又瞪了一眼楼犀,嗔怪道,“就你话多!”

气氛良好,虹玉很善谈,看得出出身和教养都不俗,且没什么架子,笑容甜美,让人感觉很舒服。

“叶医生,以后要是我小姨凶你的时候,你就提我,保管好用!”虹玉又是说道。

叶星辰低头一笑,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却不料这个动作被虹玉给捕捉到,她很有兴趣地问,“叶医生,你这个眼镜真漂亮,在哪配的?”

握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饶是她再迟钝,也该知道此刻不能说实话,虽然不知道楼犀和虹玉是不是男女朋友,但虹玉对他的爱慕是那样明显,她不想造成误会,所以轻声搪塞说道,“是在外地配的。”

“哦。”虹玉好像有些失望,不过眼睛里很快就又有了光彩,“肯定……是男朋友送的吧?”

叶星辰脸上一红,连忙否认,“不是的。”

余光瞄了一眼楼犀,只瞧见他俊容平静,波澜不惊。

叶星辰有些忐忑,心想自己别给他惹麻烦才好,可是虹玉却继续闹她,“叶医生,你别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呢!”

“真的不是。”她的辩驳有些无力。

虹玉轻轻笑了起来,“就算现在不是,恐怕以后也会是,这眼镜虽然不是太贵,但桩头的地方刻着星星呢,星辰的星哦!这么用心,不是男朋友是谁?”

叶星辰听不下去了,连忙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压下脸上的燥热,心里却十分纠结。

桩头上什么时候刻着星星了,她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那么小的图案楼犀是怎么发现的?还是他也压根没看到,随手挑了一款,只是巧合?

可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快把钱还给他,或许三千多块对于虹玉和楼犀来说不是很多,但她却不能随意接受。

用餐完毕,楼犀去结账,恰好餐厅有活动,用发票可以兑奖,很巧,楼犀中了一个小熊玩偶。

圆圆的头,胖胖的脸,周身都是乳白色的绒毛,脖子上系着橘红色的蝴蝶结,很是可爱。

虹玉看到奖品后跃跃欲试,但楼犀却没吭声,一手拎着小熊直到车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叶星辰要回宿舍,虹玉则要去某酒店住一晚,根据路线,楼犀决定先送叶星辰回去,她想拒绝,但他坚持。

公寓楼下,叶星辰推门下车,楼犀帮她把医药箱从后备箱里取了出来,“今天谢谢你了。”

她伸手接过医药箱,淡淡说道,“没什么,举手之劳。”顿了一下,她才又道,“下下个周末我轮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去看看老人家。”

顺便,还钱给他。

楼犀默了默,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半开的车窗里取出那个小熊玩偶,递给她,“这个送你,就当是我的谢意。”

叶星辰当然不会要,委婉说道,“楼营长不必客气,我本来就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楼犀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微微一怔,思维罕见地慢了半拍,而叶星辰礼貌地说了再见,转身走远。

楼犀剑眉微蹙,对于她的拒绝有些莫名,她不是很喜欢小熊的吗?

虹玉笑眯眯地接过了小熊,“楼犀哥哥,你就别操心了,人家叶医生有男朋友送,这个就给我好啦!”

楼犀默默愕然,她真的有男朋友了?

嫂子

叶星辰回到宿舍,迎接她的是一室黑暗,学校给研究生安排的是两人间,室友不在,她一个人很安静,却也很寂寞。

开了灯,放下沉重的医药箱,她随即踏进浴室洗澡,洗去一路风尘和疲惫。

沐浴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床边,看着自己的小熊乖巧地坐在枕畔,拿起来轻轻抱住。

不可否认,楼犀要送她的那个小熊更新更好看,可是他们不熟,她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再漂亮再可爱的小熊,也永远代替不了她怀里的这个,因为它身上,有爸爸妈妈的味道。

◎◎◎

小时候,幸福是简单的事,长大了,简单是幸福的事,世界上最永恒的幸福就是平凡,生活如水,叶星辰的日子简单而又平静,人间四月,清明将至。

清晨早起,天空有些阴霾,叶星辰到花店买了束白菊,放到军区医院的纪念碑前。

尽管她的父母不葬在这里,但是她相信,有军魂的地方,他们就会在。

纪念碑前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人群里,那道素色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叶星辰默默离开,朝着医院大楼走去。

走廊里格外安静,显然还没到上班时间,科室内也仅仅有昨晚值夜班的同事在,打过招呼后,叶星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擦拭灰尘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日历,扶起来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她秀眉微蹙。

明天就又是周末了。

摸了摸包里的钱夹,鼓鼓的,钱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知道楼犀会不会来。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开,李毅笑呵呵地望向她,“叶医生,早!”

叶星辰有些诧异,不过见到李毅气色康健还是很高兴,“李班长早,怎么到医院来了?”

李毅立即拿了一份邀请函出来,“叶医生,清明节放假三天,部队里有纪念晚会,我特意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

“对啊,你上次可是救了我的命,不光是我,还有我们队里的那些人,全都把你当成女神崇拜啦,叶医生你可一定要来啊!”

叶星辰腼腆地摇头,“哪有那么夸张,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军营重地我不方便去的,谢谢你的好意。”

“没事,我这邀请函是经过营长批准的,叶医生你尽管放心来!”李毅拍着胸脯保证。

叶星辰微微一怔,“你们营长……同意的?”

“对啊,你看这上面还有他的签名呢!”李毅怕她不信,连忙把邀请函打开。

楼犀苍劲的字迹力透纸背,叶星辰微微凝眸,接受邀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有机会还钱了?

稍作思索,她点头答应,“好,谢谢李班长,我会准时到的。”

李毅大功告成喜不自胜,“叶医生别客气,你是不是五点钟下班,到时候我来接你,要不然你找不到我们驻地。”

叶星辰没再推辞,说了谢谢后,李毅高高兴兴地走了,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军营,她有多久没去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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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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