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最后一千天

2013年,我加入了唐立新奖学金俱乐部。

2015年,唐奖俱乐部有了她。

2015年的12月,我们俩作为伴舞,一起参加了唐奖十佳男神女神的活动。那时候,我们一起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复旦排练。再坐地铁回来。

有时候排练时间太晚了,我和她会打车回来。2015年的平安夜,我们最后一次排练完,从复旦打车回交大。她很累,我说,那你在我腿上睡会儿吧。

后来她告诉我,我当时穿的那条运动裤枕着很舒服,她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圣诞节,我们赶晚上最后一班飞机去成都参加活动,快到凌晨的时候,我偷偷抓住她的手,说,如果零点的时候飞机还没降落,我们还在天上,我们就在一起吧。

面对这么楞的“表白”,她笑着点点头。

下飞机后,我攥着她的手,没放开过。

2015年12月31日,交大新体。

那天,我们一起看了交大跨年晚会。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送她回宿舍。

正好那天她室友不在,她说,要不你上来坐会儿吧。那天日子特殊,宿管阿姨都没有锁门,我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上楼了。

我们在宿舍聊得很开心,又不敢太大声音。后面太晚了,我就留在她宿舍睡到了第二天。

这个事情,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告诉过她的室友哈哈。

事后想起来,这太疯狂了。

2016年5月1日,重庆。

那个五一假期,我们去了重庆,在重庆的最后一天,我们去南山吃了著名的泉水鸡。大概是那天天气变化太大,晚上下山的时候,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头晕,冒冷汗。

当时她吓死了,扶着我在酒店周围沿街找药店,但时间太晚,药店都关门了。

后来我们回到酒店,尝试性地问了一楼的保安有没有退热的药。保安大叔很热心了给我几片药丸。那天晚上我吃了药,在酒店的床上狂出汗,感觉浑身晕乎乎的。

为了照顾我,她整晚没有怎么睡,帮我拿毛巾擦汗,帮我倒热水。

第二天上午,我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成都,回到了我的母校,跟以前的学弟一起打了篮球,她在旁边为我加油。

很难相信,就在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重庆的大街上沿路找药店。

大概老天也被她感动了。

2016年6月16号,上海迪士尼开园。

那一天阴沉沉地,但我和她在游园里玩得像个小孩子。

她喜欢玩创极速光轮,但我全程不敢睁开眼。

为了玩飞越地平线,我们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伍,最后坐在摇篮里俯瞰时间的一刹那,感觉值得了。

玩雷鸣山漂流的时候,我和她被这刺激的游戏撩得兴奋,尽情地吼叫着,下来之后发现,裤子全都湿透了。

玩旋转木马,设备已经停止旋转了,她还不肯下来,等着我给她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为止。最后工作人员来了,我们“落荒而逃”,带着她漂亮的照片。

2016年6月30日,上海梅赛德斯奔驰中心。

那晚,是周杰伦在上海演唱会的第一场。尽管一张380的票被炒到了1280,我还是狠下心来从黄牛手中买下来了两张票。

因为我们都是杰伦的歌迷。

她带着粉红色的兔耳朵,手拿着粉色的荧光棒,跟我一起唱了《安静》、唱了《爷爷泡的茶》、唱了《三年二班》…

她说,杰伦的歌还是老歌好听,我觉得她说的对。

2016年10月3日,天柱山。

那个国庆,她第一次去了我的老家。爸妈决定,3号的时候一起去天柱山玩。在我记忆中,那是13年来,爸妈和我一起出去游玩了。

之前的13年,因为父母忙着养家,因为母亲晕车,我们一家总是没有时间去任何地方旅游。那一次她去了我家,爸妈说,无论如何也要一家人出去玩一次。

爬山很累,在半山腰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很累了。

但最终,她还是坚持着跟我们一起爬到了山顶。那天山顶云雾缭绕,阳光穿过,一片迷幻的金黄洒向山顶,洒向古木,洒在我们的心里。

回来我跟她说,那一刻,她就是我们家里的小太阳。

2016年12月25日,乌镇。

那天是我们一周年的纪念日,我带她去了她念叨很久的木心美术馆,就在乌镇。

到达乌镇,入住酒店,已经是很晚了。

第二天,我们逛了木心美术馆,细细品味着木心老先生的画作。

我们自由而散漫地在东栅和西栅逛着,在江南水乡中就这么走着。偶尔遇到美景处,我就让她站过去,拍满意了再走。

2017年暑假,地中海游轮。

那一年非常幸运,我和她都拿到了唐奖俱乐部游学的资格,都拿到了地中海游轮的船票。我们从米兰触发,去了戛纳,去了热那亚,去了巴塞罗那,去了罗马,去了很多心仪已久的城市,拍了很多美丽的照片。

那个夏天,我还嫌她带了太多衣服,每天一套。

现在想来,每天不一样的搭配,才配的上每天不一样的风景。

2018年1月,上海。

2017年下半年,我们俩都在找工作,笔试,面试,生活平淡而紧张,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找到好工作。

好在结果是不错的。

2017年底,我们开始忙毕业论文。她的毕业很顺利,但我就很坎坷了。答辩结果不理想,论文被要求一改再改。

2018年1月的某天,她在浦东实习,我在闵行的交大改论文。那天下着大雪,她在下班的路上给我发来视频,我看她呵着热气,不断鼓励我,看见雪花飘在她头上,我眼睛有点湿了。

2018年3月,长滩岛。

2018年开春,毕业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我们开始规划着自己的毕业旅行,选了好久,终于定在了长滩岛。

那是梁静茹举行婚礼的地方,有着世界上在我看来最美的夕阳。

我们每天踩着沙滩,玩水上项目,吃海鲜,看帅哥美女,惬意极了。

每一天,夕阳都特别梦幻,像水彩画,色彩交错重叠,你看着夕阳,会发现它真的在动。我和她踩着浪,尽情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她每天换一套衣服,每天都那么光彩夺目。

十一

2018年4月22日,上海浦东。

那天是她的生日。但前一天我们被房东突然要求搬走。原因是我们住的那个房子是违规的,被楼下的住户举报了。

于是我早早下班,联系好中介晚上看房。那天晚上看中了一套装修不错的小整套,可以让她放下一面镜子好好拍照。

4月22号,从上午到晚上,我们搬了一天的家。她负责在新家收拾东西,我负责将东西从老家搬过来。

由于事发突然,我们谁也没有提生日的事情。

晚上10点多,我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蛋糕店,打电话过去问有没有现成的生日蛋糕,然后过去取了。当然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晚上11点,我提着蛋糕,敲门,她一脸诧异,转而惊喜。

我告诉她,虽然蛋糕不大,虽然家里现在很乱,虽然今天快要过去了,但该记得的,我都还记得。我们就着小蛋糕,就着蜡烛,给她过了一个不一样的生日。

十二

2018年5月1日,杭州。

2018年四月,我和她发现,高晓松在杭州开的晓书馆终于要开了。于是我们定好闹钟,在一周前准点订票,然后买好高铁票,5月1日去杭州。

5月1号早上,我们醒来,发现要从住的地方赶到虹桥火车站,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我问她,你好像还没睡醒。

她点点头。

我对她说,那你接着睡,我们今天开车去。

那一天是我跟她第一次自驾,虽然很紧张,毕竟不熟练,但看着她在副驾驶睡着的可爱模样,我就睁大眼看着路,生怕出一点差错。

那个五一,我们在杭州去找了各自的好朋友,吃饭,叙旧。

那几天感觉,特别的自由。

十三

2018年8月18日,苏州。

那天我在家里逛朋友圈,发现有人推荐一家苏州特别好吃的豆浆店。我给她看看图,问她想不想去,她说好呀。

于是我们租了车子,说走就走。

8月19日回来的路上,我问她,这种为了美食说走就走的感觉怎么样,她说,非常爽。再一次的,在回来的路上,她在副驾驶熟睡着。

只是这一次,她醒来后跟我说,她有点发热。

晚上回到家,我立刻带她去了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

白细胞只有0.8…

十三

2018年9月22日,南通。

中秋节,我来到她家陪她。她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喉咙感染很严重,吃饭困难,连喝水都会痛。我扶着她,抱着她,手臂是软的,腿也是软的。

晚上睡觉,由于喉咙里不断有粘液分泌出来,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而我,很心疼她,每次她又要吐粘液的时候,都起来抱抱她。

我问她,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么。她说,差不多吧,有时候能多睡几个小时,有时候就很不好睡了。

我说,那你每天都跟我晚安,其实之后都没睡着是不是。

她说,怕影响我第二天的工作。

十四

2018年10月5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

由于国庆家里有事,我回去了几天。10月5日,才从老家赶去南通陪她,那时候,她已经在住院了。隔壁床的阿姨有女儿和女婿陪夜照顾着,她跟我说的时候,文字里都是羡慕。

我知道,她也想我夜里留在医院照顾她。

但她还是说,你回去睡吧,第二天早上再过来。

10月6日,上海的专家过来会诊,跟她父母在会诊室沟通病情。我看到,她在微微叹气。我握着她的手,亲吻着她的额头,告诉她,专家来了就好了,对症下药,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我问她,出院之后最想做什么。

她说,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

我开玩笑说,等你好了,我请10天的假,专门陪你去吃各种好吃的,想吃什么就说,我来买单。

她开心地笑了。

十五

2018年10月9日中午12点30

我收到她父亲的微信:

速来南通,吉涵宇情况不妙。

我从公司立刻出来,打车。15点10赶到了医院。

可惜,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陪她度过的1000天,像梦一样。

就好像你一直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遇见她,然后上帝将你切换成梦境模式,然后她走了,你醒了,清楚地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你不想醒来,但她已经不在了。

日子又回到了一个人与生活抗争的孤独模式中。

每天的琐碎,不再有人可以分享。每天的烦恼,不再有人可以倾诉。

每每想到,要再次进入这个梦境见到她,也许是在我60年之后,都忽然觉得好久,真的好久。

每每又想到,从那一天开始之后的60年时光里,这世间发生的一切,她都看不到,体验不到,又会觉得揪心的痛。

那种痛是,你明明在呼吸着,却仍要大口吸气才能撑过来。

2017年4月,唐奖俱乐部征集情侣故事,我写了那篇《致唐立新先生:这是一对普通恋人的估时》。你很喜欢。

2018年10月30,俱乐部又来征集故事,我写下这篇《陪你度过最后1000天》。希望你也会喜欢。

你知道么,金庸老先生也走了,大家都在感叹,六神磊磊专门还写了一篇文章——《我再也没有后台了》。

我看完之后感触良久,只听见有个声音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响起,只有我听得到:

我也再也没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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