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珩为博山诗人郑僖昌作《鹳山堂诗序》

高珩《鹳山堂诗序》
予既读全斯郑子之诗矣,复询其家世出处,想见其为人而不禁
愀然于昔人之言也。昔人之言曰:诗能穷人;一以危之,一以
戒之,其诅楚之文乎?其送穷之文乎?是将以一丸泥塞风雅之
关,悯黔娄而大餔之也。而或则推口环而解之曰:非诗能穷人
,乃诗以穷而后工;此又为釜生鱼者曹丘生矣,予不能无疑焉。
夫谓诗必能穷卿云不累虞帝流火不祟姬公欤。谓诗必待穷乃益
工,则蒙袂者皆掉鞅词讼而翳桑之人皆可叶韵宫悬矣;是二说
者果可以为笃论欤。或又谓诗能穷人,而亦能富贵人。有唐公
卿率出声律中然,而李杜王孟其首选也。王第新声姑所不论,
而三子撚须竟口未尝一与月灯牡丹之席,非必皆以南山北阙之
句忤人主也。青莲飘逸,草堂悲感,夫飘逸非穠肥之士悲感自
憔悴之音,此中岂有猗顿乎?故残杯冷炙非不欲辞也,虽欲辞
之而不能。五花马千金裘非不欲留也,虽欲留之而不可颦笑,
纷然皆词伯也;将无诗之功罪两有所不受欤。
无已,吾妄以平衡为调人,谓必先定其人,以为鹄而后穷之与
诗可折衷定也。其人为穷士之命也,益之以诗而穷不可瘳也。
其人为诗人之材也,益之以穷而诗不可量也,而穷亦何可量也
?夫以穷士之命,而益之以诗,则必率多好山水,好轻装远游
,好声气酬倡,好睨傲当途,而有不可一世之意,其所不屑若
将浼焉。好忧时悯俗而多有不快于中。夫好山水则弃本业;好
声气则似浮薄;好睨傲则所达易穷;好忧时悯俗则人多笑骂,
其穷固无怪也。
今功令既不以诗取士,则与富贵之途已远,而又不能与世之既
都通显。醉饱无事而染指词翰,令伯龙揶揄之鬼,望而却避者
,衡福命斗室,萧然而吟咏,方侈令应刘沉谢而陟降及之也;
桃茢其不勇矣。
郑子清修自好,意若蜕蝉于尘埃之外者,而脱口泠泠又多冰雪
之句,磊块之音与青莲草堂若臭味,然此可吊也。然虽有骚人
之才,贫士之命而万一能致力于逐贫之绝学,必将击鼓其镗,
以与大司命交绥而争则贺战胜者十亦四五,诡得之焉,则人定
胜天之说矣。盖人能狡诈毒悍,视他人室中之藏无不为我外府
者,逐贫之学也。人能沉冥货利,毕智竭力,视性命若毫毛者
,逐贫之学也。能视仁心义慨古来贤者之名若寇仇者逐贫之学
也。
郑子恂恂儒雅,其于绝学惭谢不能久矣。夫郑子之所长者,即
不足与温饱为缘,而其所短者则深足以资贫所虐使而不能谢是
,且奈之何哉?今将为郑子忠告之益祷祠而求之,使其碎砚焚
毫执贽而乞陶朱之策,苟欲退穷必先使其诗退,此殆不殊夺中
散(嵇康)之琴,步兵(阮籍)之卮,而束之牛医屠儿负贩之
中。吾知郑子必颦蹙而退以为大戚,逆耳药石正不能受也。如
是者将操夸父之杖,追郊岛于广莫之野,正无涯际,则诗日进
而穷之不可量者,恐亦信而有征矣。郑子慎之哉!

【颜山弱柳根据《博山县志》卷十四《艺文志》序标点】

郑僖昌,字全斯,号铁坡素民,山东益都颜神镇(今博山南部
山区邀兔崖村)人。清顺康年间秀才诗人,著有《鹳山堂诗集》,
淄川高珩为其作序,极力称赞其人品。

高珩(1612-1697),字葱佩,号念东,晚号紫霞道人,山东淄川人。
明末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清初顺治朝授秘书院检讨,
升国子监祭酒,后晋吏部左侍郎、刑部左侍郎。珩工诗,体近元、白,
生平所著,不下万篇。著有《劝善》诸书及《栖云阁集》。有《栖霎阁诗》十六卷,
为赵执信所编;拾遗三卷,为宋弼所辑,《四库总目》并传于世。

清康熙九年郑僖昌(博山邀兔崖村人)所著的《鹳山堂诗》(又名《鹳山堂静观八录》是博山现存的最早的线装书,共188首诗,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书法价值。本书原珍藏于博山图书馆,抗战爆发后,
博山城里及东南郊区的书画典籍都被运到南沙井金牛山柴谷峪藏书洞,1943年,日伪军扫荡,抢走精品后,又放火焚烧所剩书籍,连续三天,浓烟蔽日。南沙井村老秀才赵汉庭(京柳先生)冒着生命危险从发烫的灰烬中找到此书,并保存了下来。
如今郑僖昌后人、淄博市作家郑良前先生自费将这本书出版并影印,为淄博地方文化事业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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